差不多能生孩子了秀秀就被她爹随便打发到襄北村来了,一向自诩高贵的秀秀爹纡尊降贵亲自出马安排了较为“过得去”的张家。倘使挑选婆家的是秀秀爹眼里“上不得台面”的英芝,或使“有远见”的秀秀爹不下神坛掺和“鸡毛蒜皮”,秀秀或许有命活。
秀秀两眼一抹黑嫁进来,婆母刁难她全不怕,都顶回去。黑心的婆母就撺掇秀秀丈夫好好收拾媳妇,从洗脚时的一巴掌开始,发展到喝酒后的拳头、到受气后的半块砖。
秀秀一开始跟他犟,比力气到底没比过,冬月晚上颤颤巍巍走过结薄冰的东支渠河面,跑回杨村娘家。秀秀说就算掉进东支渠冻死了也比被打死在襄北村好,这在杨家家族中激起不小波澜。家族里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登门劝说秀秀爹,缺米的时候不见他们,现在倒跑出来充族老。也对,怎么打也打不到秀秀爹身上,更打不到“族老”身上。
虚荣心得到满足的秀秀爹留了秀秀一天,就喊她快回襄北村,英芝说话不作数,秀秀就被他爹捆住用关牲口的竹笼运回襄北村,额外拎了只鸡赔罪。
绕过东支渠回襄北村的路上,秀秀爹拉着板车,瘦弱的秀秀双手被狠狠捆在胸前。猪笼还有点空余,秀秀七扭八转翻身使自己面贴朽了的木板,不至于瞥到看热闹的兴奋眼珠。那只赔罪鸡脚被缚住,绳子另一端系在猪笼上。
满脸自豪的秀秀爹拉车行进,仿佛在炫耀他的战利品,炫耀他多会管女儿,炫耀他多正派多有规矩,让人看看秀秀多听他的话说回去就回去,还送了只鸡作陪。志得意满时回头查看,秀秀竟然背过脸去,秀秀爹心里突然生出无限耻辱感,万一别人疑心自己不三不四呢?他忽地停下来,将整个猪笼都翻过来,拴着的鸡被连带跌下板车吊在半空中咯咯抗议。
过一会儿秀秀又想翻身,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到秀秀爹耳朵里,粗暴地翻猪笼骂道:“不知廉耻的小/婊/子,再不识好歹我/老/子把你填到东支渠!”
反复几次,秀秀不再翻身,猪笼上拴的赔罪鸡早就吊死在那不叫唤了,秀秀愣愣地盯起眼前的青天,瞪大双眼。
回襄北村后秀秀就“痴”了,照常吃喝拉撒,不跟人讲话,得空就看天入神。她丈夫恨她一副丢脸的样子,下手更重,打得额头绽开一指长的口子,秀秀一滴泪没落,傻名远扬。
关于英芝的风言风语总算传进了秀秀的那间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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