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潮》CH10·御史的眼睛
>场景配置：sensual
六月的洛阳，暑气蒸腾，街上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隔着靴底都能觉出一股热意。
崔嗣之从肃政台出来的时候，日头正毒。
他今年四十七岁，任肃政台侍御史，正六品上，掌弹劾百官。这个职位不高，权却极重。武则天临朝以来，告密之风盛行，一个侍御史要想拿捏谁，一纸弹章就能教人丢官下狱。崔嗣之把这份权柄用得很好，好得满朝都知道，肃政台的崔侍御史，眼睛毒，笔也毒。
他生得清癯，颧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常年带着一点阴鸷的光，像是永远在掂量什麽。他衣冠整洁，整洁得过分，直裰上一丝褶子也寻不出，腰间那枚鱼袋系得方方正正，像是随时准备上朝。同僚都说，崔侍御史是个把「体面」二字刻进骨头里的人。
他这几日，在查一桩私盐的案子。
洛阳西市有人私贩盐引，路子深，牵到几家勳贵门上。崔嗣之翻着卷宗，一条一条地捋，捋得眉间压出几道深纹。他不急。他查案从来不急，一条线索能顺着捋出七条八条来，捋到最後，总能网住他想网的人。他有的是耐心，这是他从那些士族手里学来的道理。那些士族，生下来就占着高地，他崔嗣之靠的，只有自己手里的笔。
这桩私盐的案子，他已经查了半月。线头从西市的盐铺，一路牵到坊里的盐仓，再从盐仓，牵到几家勳贵的门房。他越查越深，也越查越静。他办案有个规矩，证据没落纸，绝不惊动人。他见过太多案子，坏就坏在办案的人沉不住气，一点风声，惊了鸟，整条线就断了。
他随身带一本簿册，黄绫封面的，巴掌大小，揣在怀里。走到哪里，看到什麽，觉得有用的，就记上一笔。记账目，记人脸，记路线，记轿马，记谁跟谁走得近，记谁家的门房收过谁的银子。十年下来，那簿册换了七八本，本本都记得密密麻麻。
同僚笑他，说崔侍御史的怀里，揣着半座洛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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