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面对着那根石柱站了很久很久。
以法他的秋风吹过来带着乾草和远山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和鬓边的白发。他闭上眼彷佛又看见了十四年前哈兰井畔的那阵风。
黄沙漫卷中她牵着羊群走来，暗红的裙摆在风里翻飞着猎猎作响，她的头发被吹散了她抬手拢了一拢然後回过头来。
她望了他一眼。那一望落进了他的眼睛里落进了他心里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当时不知道那一望会变成他此後漫长岁月里反覆咀嚼回味的全部甘甜。
他如今知道了。他花了一辈子去回味那一眼。
他睁开眼转身走了。
利亚还站在原地抱着便雅悯看着他走过来的身影。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便雅悯接了过来。
婴儿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小嘴打了个哈欠，眼缝微微睁开了一条线——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亮晶晶的像两枚被晨露洗过的深色玉石。
雅各低头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留下来的这双眼睛抱进了怀里。
「回家。」他对利亚和围过来的孩子们说。
他抱着便雅悯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身後的石柱在秋日的斜阳里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
他的脚步很慢但很稳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土地是真实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了把以法他的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交错的锦缎。
风还在吹着吹过那根石柱吹过胡桃木梳埋藏的那片土，吹过雅各渐行渐远的背影。
远处约瑟在帐棚门口踮着脚朝这边望，看见父亲走回来了张开小手跑过来喊「爹爹——爹爹——」。
雅各停下脚步蹲下来把跑过来的约瑟一把搂进了另一只臂弯里。
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偎在他胸口，一个温热的一个微凉的，一个活蹦乱跳的一个安静蜷缩着。
他搂着他们两个在漫天金红色的秋光里蹲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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