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咬着她的耳朵,说她的死因。说她视线尽头的飞檐,也说和麦田一样干裂的手;说上林苑的柳树,也说弯在木盆边疼痛的腰。她问她见过杨玉娘吗?她说有很多。
李真不再问了。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女鬼,女鬼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不全是。她在看那些女人。语言失灵了,触摸失效了,一切沟通的妙法都输给一个长久的对视。魂魄在震颤。无数个女人扑出来,将幽冥的气息吹向李真,用柔软的手臂纠缠她,咬紧牙齿撕扯她,把眼泪滴到她身上,以号哭震裂她的心脏。
李真全盘接纳。她捧着她们的血肉重塑了自己,一如曾经对洛神的虔诚。
原来自己就是这样降临人间的。
女鬼环着李真的腰,女人鲜活的肉体在指下颤动,几乎灼伤这具幽魂凝聚出的躯壳。她出神地望着手底那片滑润的暗红,一滴水掉到李真膝上,女鬼眨眨眼睛,又有一滴水落下去,她停住手,扶上李真不住哆嗦的腿,犹疑地问:“冷……冷吗?”
没有回音,她把目光拔出来转到李真脸上,李真正盯着她打量,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你又使什么坏?
女鬼撇开目光,轻描淡写地说:“怕你着凉了嗓子不好,要是影响了你演戏,我罪过就大了。”
“那你下嘴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还得上台呢?”李真边说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抬起下巴露出脖颈上的咬痕。
“你绷得太紧了,我只是想帮你发泄一下。”女鬼舔舔牙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也不知道是跟谁置气,折腾出一身的病。”
“置什么气?没有吧。”李真不肯承认,抬起身堵上女鬼的嘴,女鬼也不揭穿她,就慢悠悠和她吻,含着她探进来的舌尖,咬也黏黏糊糊不肯用劲儿,直到李真在她背上锤了一下,才慢腾腾松开,给出最后一击:“嗯,没有置气,只是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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