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如今太瘦削了,已然撑不起当初的金玉环佩、温良仙姿,只能裹满两袖湿漉漉的凄风苦雨,孤身坐在伶仃墓碑上,足下便是自己亲手掘开的萋萋坟茔。配上那张死白面目,真像是黄泉旧鬼借着阴雨为媒,重返阳世。

        可他却还是笑着的。

        最初唯有嘴唇与眉间朱砂嫣然相称,渐渐手中那把雪色长剑也漫上骇人红渍,直至将整个剑身全然挟裹,凭空锻出一柄崭新的赤剑,再抬起面孔时,是与周身肃杀之气截然相反的温和。

        然而启唇缓缓地,字字含血地说。

        “师父,你要的剑,我给你送来了。”

        对面的道人死死盯着这个曾经最是温雅克礼的弟子,仿佛要透过他看见另外的谁。疯狂决绝与愧悔释然交织在那张迟暮面庞上,狰狞了最后一点年少时存留的清绝眉目。

        “来了啊,渊儿,”他笼着袖与之遥遥相顾,咧嘴惨然一笑,“不妨让为师猜猜。你此番,究竟是来送剑,还是来——”

        “弑师?”

        微生渊垂着眼,像极从前在门内被责罚时的神情——虽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出于尊师,仍愿意跪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忍受。

        “师父,”他避而不谈方才的问,却道,“你那时答应我,让我去替师兄,为你炼这把剑。你说,你会放过他。”

        “我放过他,”道人面色阴沉,“是他不肯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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